Monday, February 02, 2026

喜歡寫字


喜歡寫字
(憶舊)

老牛在博客貼出舊時刻的印章,引起愛好寫字的博友娜姐留意,說想看看老牛寫的字。說來慚愧,儘管老牛自小喜歡寫毛筆字,練字練了幾十年,但還未達到「書法家」的水平,至今充其量仍然只是「書法愛好者」而已,本不敢獻醜,既然博友有心,就姑且貼幾張舊作,供博友批評指正吧。老牛喜歡寫毛筆字,也許很大程度是祖父和父親的遺傳。祖父是晚清時代的讀書人,過了科舉的機會,只在鄉間教私塾,後來出洋謀生三十年,歸國後時時念詩和練字,我五歲那年祖父就去世了。父親也喜歡書畫和刻印,但在我孩提時代,父親已赴港謀生,所以我未曾受過祖父和父親的直接影響。倒是外祖父家的珍藏,才是重要的影響因素。


外祖父家就在我家樓下。小時候,最喜歡到外祖父家的客廳,看高劍父的「石榴圖」、錢二南的「無邊落木」楷書軸、康有為的「庭蔭南柯方夢覺」行書中堂,以及嶺南派風格的「英雄樹上立英雄」(蒼鷹紅棉)、「映日荷花別樣紅」。每到烈日當空的時候,外祖父會把他珍藏的一箱箱舊書搬到門前曬太陽,我便有機會翻看那本薄薄的「四體千字文」。這本字帖不知何人所書,有篆、隸、草、楷四種字體,我特別喜歡其中的隸書,時時用右手手指在左手掌心描摹。


一九六一年秋,我考上中學,學校設有書法課,由書法家戴鎮龍老師講授,主要是教寫楷書,包括顏、柳、歐、趙等幾款字體。他由執筆十法講到各種書體源流、歷史故事,然後叫同學臨帖。我在課堂寫的是歐體。對書法有興趣的同學多是課餘找戴老師問長問短,我也跟着同學去聽,並提出學寫隸書。戴老師詳細講解了幾種漢碑的字體特點和欣賞角度,他說字體古拙剛健應首選「張遷碑」,叫我先臨「張遷碑」。後來我再臨「禮器碑」、「石門頌」、「西狹頌」。有一次,戴老師叫我伸出手掌給他看,說︰「我自己手指短,以撥鐙法執筆比較難,這叫做先天不足。你手指長,執撥鐙法可以自如;你悟性高,應該很有天份。」這一句鼓勵令我對書法著了迷,無論上學放學都一邊走一邊用左手豎直右掌,練習「腕平掌直密指虛拳」的執筆姿勢;晚上做完功課也堅持臨池半小時。


戴老師常常鼓勵同學們寫作品參加廣州市策劃的展覽,以及與日本的文化交流。通常戴老師為我們想好內容,然後寫一個「範本」讓我們臨寫,覺得滿意了才正式用宣紙寫成作品。六十年代初,中國處於經濟困難時期,物質奇缺,宣紙也買不到,平時練字只用「毛邊紙」、「玉扣紙」以及「竹簾紙」等等,正式寫參展作品時,戴老師拿出自己的宣紙給我們寫,還為同學鋪紙、磨墨。戴老師知道我父親在香港,請求我叫父親在香港「集大莊」給他買「臨泉筆」和日本出產的「月宮殿畫紙」寄回廣州。我照辦了,還叫父親多買兩支「臨泉筆」和兩卷「月宮殿畫紙」留作自用。戴老師收到紙和筆,很高興,立即折算人民幣還給我。


幾年之後發生「史無前例」的「文革」,一九六八年秋,「老三屆」在校同學都要下鄉。我在海南島國營農場九年半,前五年在生產隊割膠,後四年半在農場中學當教師,那時連電燈都沒有,晚上在煤油燈下堅持練字,不僅寫隸書,也因為喜歡刻印而臨寫篆書,包括鄧石如、吳攘之等近人的小篆、秦石刻和周代金文。一九七六年暑假,已經回城的農友偉光來找我,說省文化局正在籌辦一個全省書法展覽,他正在省文化局當臨時工,為主持籌備工作的蘇老先生當跑腿。他說以你(指我)的水平,也可以寫個作品,他幫我遞上去。我很高興,寫了一個隸書條幅,第二個星期偉光再來,我便交給他,結果真的入選了。寒假我回城看了展覽,看到作品旁邊的標籤寫着︰「作者黃牛,二十八歲,農民,來自海南」。


後來「四人幫」垮台後北京重辦高考,我有機會得以回城讀書。起初我是「擴大招生」才招收的插班「走讀生」(沒有宿舍,自己解決住宿,每天回校上課),比正式招生的同學遲了兩個月入學,追趕功課很辛苦,到第二學年才安排了宿舍。回城讀書這幾年,除了應付二十幾門課程,課餘時間一直勤練大字和學刻印。大四那年(一九八一),看到報章上有一則公告,說北京正籌辦「第一屆全國大學生書法競賽」,幾個愛好書法的同學商量後,決定都寄作品參加。我寫了四個大字「激揚文字」(語出毛澤東詞「沁園春.長沙」)隸書條幅寄去北京,結果一不小心,幾個同學都「榜上有名」得獎了。


一九八六年秋天我來港定居,謀生之餘參加了幾個與畫畫和書法有關的團體,每年都有作品參展。從二零零零年開始,多練寫「石鼓文」和「金文」,也學習台灣古文字專家安國鈞老先生整理的「甲骨文」,常常以石鼓文對聯參展。有時跟隨團體參加山東煙台和台灣台中舉辦的展覽,參展作品被主辦單位收藏。二零一二年牛太去世後,自感意興闌珊,沒有心情搞創作,於是我退出了所有的書畫團體,不再參加任何展覽了。但在家中仍然堅持練字「打發日子」,近年除了常臨寫「石鼓文」和兩周青銅器文字外,更臨寫清朝出土的晉代「爨寶子碑」,並用「爨寶子碑」字體為好友寫對聯。(二零二六年二月二日)